分割線
“葉問”系列:功夫人物傳記片的文化標識
來源:光明網 2020/02/10 09:45:40 作者:魏兵
字號:AA+

導讀: 甄子丹飾演的葉問,在觀眾特定的視覺快感與審美期待中,成為“武”與“俠”的人物符號,作為文化文本的“葉問”孑然立于銀幕。在平視的觀看關系中,建立葉問的平民身份,觀眾首先認同的作為普通佛山人的葉問,既是他平靜閑適的日常生活,也是硝煙亂世中的苦難與艱辛。

2019年年末,由香港導演葉偉信執導的《葉問4:完結篇》上映,累計票房11.82億,創下“葉問”系列功夫片的票房之最,也為該系列畫上完整的句點。

《葉問4:完結篇》海報

自2008年,“葉問”系列的四部影片在遵循真實人物原型的基礎上打造的功夫英雄“Ip Man”,成為功夫人物傳記片史上不可小覷的經典形象。他以謙恭有禮、長袍加身的儒雅先生形象和行云流水、柔中帶剛的一招一式打造成一種文化符號,蘊藏著當代功夫片的俠義精神與倫理道德。

葉問:功夫人物的影像定位

由葉偉信執導的四部《葉問》,以人物傳記的形式講述葉問為夫、為師、為人、為父的一生,消解了傳統武俠片的宏大敘事和奇幻色彩,在影像中建構人物角色的真實感和歷史感。

葉問,詠春拳的開宗立派之人。他拜師學技,開館授徒,高徒輩出,將一套自衛防身之術發展為實戰技擊之絕,將詠春拳傳播世界。甄子丹,自幼習武的華裔演員。曾在《情逢敵手》《特警屠龍》《新龍門客?!贰惰F馬騮》等影片中展示出干凈利落、凌厲迅猛的武打才能,是繼李小龍、成龍和李連杰之后又一位聲名遠播的功夫之星。

《葉問》劇照

在該系列功夫片中,甄子丹一改往常的“硬漢”形象,一襲長衫示人,內收為一位豁達大度、溫和謙恭、隱忍內斂的“書生式”武者,以高度的表演匹配度完成葉問的影像角色定位。為夫,甄子丹善用眼神交流,顯露葉問對妻子的尊重與溫柔;為師,多用動作示范,表現葉問對徒弟的誠心傳授;為父,不茍言笑,隱瞞病痛,將深沉父愛內藏于行動之中;為人,常以理服人,傳達葉問的人生哲學與道德精神。在表演技巧上,演員告別粗獷張揚的武夫式形象,轉而關注個人情感的體認過程,與欲言又止、內斂含蓄的角色高度匹配,由此塑造了富有情感與神韻的葉問形象。

為表演出真實可信的葉問,甄子丹閉門苦練詠春拳,劇組也先后請來葉問之子葉準、葉正任動作導演與武術顧問,著力高度還原詠春功夫的風范。無論是木人樁前的自我訓練,還是對打過招,柔中帶剛的強韌力度,不拖沓、不遲疑的動作流線,甄子丹飾演的葉問切準把握了詠春拳凌厲與靈動的優雅風范。作為有商業訴求的功夫片,《葉問》利用極具美感與韻味的武打功夫,滿足觀眾追求速度和力道的視覺快感與審美欲望。一部接續一部的系列化運作,在重復中契合觀眾的定向審美期待,再加上“未完待續”的懸念式片尾設計,激發起觀眾的銀幕欲望,極具市場感召力。

甄子丹飾演的葉問,在觀眾特定的視覺快感與審美期待中,成為“武”與“俠”的人物符號,作為文化文本的“葉問”孑然立于銀幕。所謂“武”,是身懷精絕的獨家功夫;所謂“俠”,是主持公道、堅守正義、愛憎分明、嫉惡如仇的氣質秉性,是重然諾、疏財富、輕生死、敦風節的浩然氣度,是為打抱不平而勇于赴湯蹈火、不惜犧牲的精神品格。俠不異武,武不異俠。俠者,是功夫片的正面人物,是展示文化內涵的重要載體,借此表達蘊藏在武術格斗背后的道德價值與倫理訴求。

“葉問”系列影片中,真實人物原型與理想銀幕人格在消費社會中的建構與呼應,成功地將富有動作感的娛樂需要與內含俠義精神的價值訴求相結合,磨合匹配出集動作與情懷于一身的銀幕英雄,由此完成功夫人物至真至善的影像文化定位。

詠春拳:影像暴力的敘事邏輯

在以暴制暴的武術世界中,“暴力”本身是一種文化原罪。因而,合理化暴力動作成為功夫片敘事的邏輯起點。“葉問”系列著重展現的詠春拳,是在感官刺激影像中建立的基于道德和歷史訴求的真打實斗,重新賦予功夫江湖以現實邏輯和人文內涵。

《葉問2:宗師傳奇》劇照

葉問的每每出拳,總是出于匡扶正義、揚善除惡的倫理道德訴求?!度~問2:宗師傳奇》中,戰勝英國拳王的葉問如是說:“我的勝利不是要說明中國武術比西洋拳要厲害,而是說人的地位由高低不同,但人格沒有貴賤之別。”所謂武打,所謂暴力,不是拳腳功夫上的硬碰硬,而是在邏輯起點上基于道義精神與倫理價值的正義理由。

從佛山到香港,再從香港到美國,葉問的每次出手都具有一種歷史使命感,也充滿些許無奈與悲憫。從南北拳法的勸誡與較量,反抗日本侵略者的凌辱傾軋,到大戰英國拳王的挑釁,與張天志的正宗詠春之爭,再到遠赴大洋彼岸,拋下私利解救華人少女,孤身浴血美國軍官——本意與世無爭。

他雖授拳于徒,卻要求門生“最好不要打架”。正如對徒弟阿梁的淳淳教導:“但我想你學的是中國武術,因為中國武術包含了中國人的精神還有修養——貴在中和,不爭之爭。”對于葉問來說,真正的功夫恰如《葉問》(2008)開篇首顯身手一般,是一種閑適。因為葉問與上門挑戰的廖師傅之間,不過是一場只關乎武技,無所謂輸贏的閉門切磋,飯后閑趣而已。

消解詠春功夫暴力性的審美修辭,首先是建立了合情合理的邏輯起點,其次是創作既具有可看性,又充滿儀式感的視覺影像,并以此強化該系列的類型化與系列化特征。

在可看性方面,利用動靜結合的畫面構圖與情緒性音樂的協調配合,展現行云流水的功夫拳腳。在儀式感方面,多以“擂臺比武”為原型設置對打情節,完成景觀化敘事。比如,日軍軍營的武士道打斗場、洪拳武館的圓桌、英人的拳擊格斗臺,以及唐人街的表演擂臺等,以區隔空間確立該段落敘事的觀賞性與完整性。同時,通過紀實風格的攝影,展現真實的詠春拳拳法,再利用快速剪輯手法產生的視覺緊張感,兩相結合完成鏡頭動作的承接轉換,巧妙地體現詠春拳的沉穩老練與從容不迫。

詠春功夫成為既不同于成龍的諧趣打斗,也不同于李連杰的北派競技,更區別于徐克的奇幻動作的影像暴力景觀,成為銀幕上一種新的視覺文化標識。

多空間:身份認同的文化印記

“葉問”系列功夫片最突出的文化標識,是建構具有共同文化記憶的影像空間。借助多空間敘事,讓觀眾在體認角色的過程中,認同角色行動的道德歸屬,產生價值共鳴,進而與人物角色的民族情感共振,與文化身份相合。

《葉問3》劇照

與袁和平的諧趣喜劇、徐克的視覺盛世和何平的蒼涼古鎮等武俠世界不同,它打破了單一敘事空間的阻隔,在佛山、香港與美國之間不斷認同與強化“想象的共同體”,指向共同的民族身份和文化記憶。

《葉問1》將敘事空間架構在大隱隱于市的日常生活場景。在平視的觀看關系中,建立葉問的平民身份,觀眾首先認同的作為普通佛山人的葉問,既是他平靜閑適的日常生活,也是硝煙亂世中的苦難與艱辛。日?;目臻g敘事,以展現葉問作為普通人的隱痛為心理鋪墊,意在后揚同為中國人共赴國難的中華民族氣概。

《葉問2:宗師傳奇》和《葉問3》接續葉問一家逃至香港避難的時空序列,逐漸消解宏大敘事的“家國語境”。英人殖民的痛楚,地方勢力相勾結的混亂,都刻印著殖民時期港人的無奈與酸楚。敘事視角轉而切入本土身份的認同,力意表征港人在殖民時期的失語身份。

以前三部的心理認同為基礎,《葉問4:完結篇》便脫離于葉問本人真實經歷,進行藝術想象的虛構創作。雖如此,但卻將1960年代港人以及海外華人在美國的窘迫處境勾勒得鮮活透徹。華人學生受到的校園霸凌,唐人街華人遭遇的歧視,美國警方對華人的狂傲與不屑,以及中國武術在世界面前的尷尬等,無不透過葉問的視角流露出后殖民時期海外華人的舉步維艱。

《葉問4:完結篇》劇照

在這四部影片中,葉問代表著千千萬佛山人、香港人、中國人和華人,敘事空間雖在流轉,但最終共同指向同一的民族身份,這也是該系列片斬獲票房另辟之蹊徑。

海德格爾曾言:“一切藝術本身究其本質而言都是詩”。毋庸置疑,葉問系列已然譜寫成關于道義精神和文化品格的精彩詩句,確立了一種文化標識。這種文化標識成為全球華人對正義、對至善的倫理要求與共識,打開了中國社會、文化、價值與情感的深度空間。

(作者系中國藝術研究院影視系博士研究生)

原標題:“葉問”系列:功夫人物傳記片的文化標識

責編:梁立群 (如涉版權請聯系[email protected]  轉載請注明海疆在線)
分享
888棋牌金花官方下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