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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間至味在童年
來源:學習時報 2020/03/13 11:50: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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導讀: 人生漫漫,歲月匆匆,那種物質匱乏的年代早已過去多年,可面對當下琳瑯滿目、供應充足的各類美食,周圍許多與我年齡相仿的朋友,依舊會像汪曾祺先生所寫的那樣,執著地認為“小時候吃的東西都是最好吃的”。

和大多已邁入人生下半場的人一樣,不知不覺間,自己也慢慢變得有些懷舊,時不時會回憶起兒時的種種事來。那些遠去的場景,仿佛電影一幕幕出現在腦海之中,不招即來而又揮之不去,既常常讓我興奮,又偶爾令我惆悵。在別人看來,或許這是邁向衰老的標志,而我更愿意視之為一種生活的提醒,警示自己不忘來路,不丟本色,不失初心。這或許也正是激勵自己盡力記下這份回憶的動力所在。

“民以食為天”,吃飽、吃好,自古就是中國人孜孜以求的最樸素愿望,而盡力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,更是孩子們最為關心的頭等大事。那就不妨先從這件大事憶起。

我出生在一個極普通的家庭,父親是中學老師,收入不高;母親是地道農民,靠天吃飯。養育了四個孩子,贍養著三位老人,家中拮據可想而知。面對那么多張嘴,如何解決好吃的問題,一直是母親最頭疼也最費心的事。

老家地處南方,主食自然以大米為主。因為口糧長期不足,記憶中似乎就從沒放開肚皮痛痛快快吃上過幾頓飯。雖也是每天三頓,頓頓不少,卻不像現在每天兩干一稀,基本都是早晚兩頓稀粥,中午一頓干飯,對付著過日子。對幾個正在長身體的孩子來說,這顯然遠遠無法滿足。于是,母親便四處求來紅薯或紅薯干,有時還會再挖上些野菜,連同可憐的一把糙米熬成一鍋粥,這樣看上去稍稍厚稠一些。每次盛粥,父母總是要將更多的米粒盛給老人,輪到我們,碗里的米粒往往便屈指可數了。這些年,紅薯被認定成抗癌養生的好東西,很多人趨之若鶩。雖然我不會像某些兒時吃過太多紅薯的朋友那樣,聽到紅薯兩字胃里就泛酸水,但也很難提起興致,大概是兒時就已經把這輩子該吃的紅薯都吃完了吧。

南方人吃米飯,多少總要配點菜的。記事時,“割資本主義尾巴”的風聲已不那么緊了,母親便在房前屋后開墾了幾小塊自留地,種上些蔬菜,這便成了家里蔬菜的主要來源。一到冬天,白蘿卜、青蘿卜、黃豆、腌雪里蕻、海帶便成了當家菜。就是這些極普通的蔬菜,因為人多量少,對孩子也是一直嚴格實行“配給制”的,不允許自己夾菜,而要由父母視總菜量為你夾上一筷頭,這一筷頭就是這碗米飯的“終生伴侶”了,通常絕無“中途追加”的可能。家里人稱之為“發菜”,直到若干年后隨著家境慢慢變好,這項“制度”才得以廢除。

那時家里,大口吃肉絕對是種奢侈。雖然豬肉也就七毛三分一斤,但除去過年,平時絕對是極少買的。于是有關吃肉的記憶,便停留在油渣、咸扎肉等有限幾樣東西上了。當年食用油普遍匱乏,偶爾家里也會買上點板油、花油或肥肉之類,好煉點兒豬油以彌補油料之缺。煉油剩下的油渣便成了好東西,那是絕對舍不得扔的,一般都會與蔬菜一起炒上一盤。但那時我總感覺,這種吃法遠不如站在灶前直接用手拈著吃來得痛快,所以常常會在母親煉油時賴在一邊,隨時拈上幾塊兒一解嘴饞。那股香、那份美、那種滿足,著實讓我難以忘懷,以至于直到今天,雖明知于健康不利,還是忍不住偶爾會用肥肉煉點兒油出來,只為吃上幾小塊油渣,再次勾起童年的那份美好記憶。咸扎肉,就是將豬肉切片腌制、裹足米粉曬干后蒸食。印象中只有過年才能吃上,因而也就倍加珍惜,至少我是絕對舍不得囫圇吞下的,總覺得那有點暴殄天物的愧疚感,一般都是留待飯后,獨自躲到一處,躺在稻草堆旁,邊曬著冬日的暖陽,邊將扎肉順著紋理一一撕開,依次放入嘴里,先用舌頭慢慢舔去外裹的米粉,待味道變淡后再緩緩嚼碎咽下,只留下滿口咸鮮濃香,回味悠長。一塊小小的扎肉,常常能讓我足足吃上十多分鐘。雖然幾十年過去了,但那份舌尖上的獨特享受,那種心滿意足,卻讓已知天命的我一旦想起,依舊瞬間滿口生津。

相對肉而言,雞蛋則要稍稍容易得到些。家里養了幾只雞,不時會下幾個蛋,但主要是給奶奶補養身體,與孩子們幾無關系,只有遇到生日、考試得了“雙百”才會給煮上一個作為特殊待遇或者獎勵。因為數量有限,炒雞蛋的做法極少有過,做得最多的就是蒸蛋羹。母親常常說起這樣一件趣事:那時蛋羹是專門給奶奶做的,別人根本沒份兒,可她又心疼兩個小孫子,總想多少留點下來,父親則總是以“他們還小,以后有的吃”為由,斷然予以阻攔。就這樣經過他們母子幾番博弈,每次能剩多少也就可以想象了。這時小哥倆便會搶著去拿這個碗再盛點米飯,好拌拌吃下,多少沾點蛋羹,時不時還會因此爭執起來。一天母親把哥哥拉到一邊,悄悄說了句話。令我費解的是,打那之后,他便不再與我爭搶,而是急急催我吃完,一把奪過碗去,盛上米飯,使勁拌拌,然后心滿意足吃完,偶爾還會邊吃邊向我投以某種不屑的眼神。直到前些年母親揭密,我才知道原來母親哄他說的是“頭茬不好,二遍才更出油呢”。記得當時哥哥聽到,故作恍然大悟地嗔怪道:“原來您是騙我的,還說您不偏心呢?”已至耄耋之年的老母親聽后開懷大笑?;叵氘斈昴赣H哄騙哥哥時,心中一定是充滿了一種難言的愧疚和酸楚的。

一日三餐尚且如此,零食就更是一種不可想象的奢望了。有點印象的只有一分錢一塊兒的“狗屎糖”(一種黑黑的硬糖),還有號稱家鄉四大名點之一、偶爾能吃上小半塊的大麻餅(里面夾著幾塊冰糖)了,前兩年探家看到,便特意買了幾塊,本想著回憶一下童年的味道,可一口下去,里面的幾塊冰糖齁了我一個跟頭,真的難以想象當年咋就會把這也當成美食了呢?水果,更是少得可憐,除了偶爾可以吃上一兩個的毛桃、石榴,印象最深的莫過于大舅自家屋后那棵棗樹上的青棗了。只可惜,那棵老樹早已不復存在,只留下記憶中青棗的那種脆甜,還有兒時對大舅如期攜棗而至的那種期盼了……

人生漫漫,歲月匆匆,那種物質匱乏的年代早已過去多年,可面對當下琳瑯滿目、供應充足的各類美食,周圍許多與我年齡相仿的朋友,依舊會像汪曾祺先生所寫的那樣,執著地認為“小時候吃的東西都是最好吃的”。我想,這其中固然有著當時的食物“物以稀為貴”和更加自然天成的因素,但更重要的是,這里面悄然融入了一家人尊老愛幼、相濡以沫、血濃于水的綿綿親情,體現了一家人不畏艱辛、苦中作樂、積極向上的生活態度?;蛟S也正因如此,我們才會在今天笑著回憶起那紅薯、那油渣,還有那碗雞蛋羹……

原標題:人間至味在童年

責編:許舒琦 (如涉版權請聯系[email protected]  轉載請注明海疆在線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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